Summer Sounds 2015

What we’re listening to

炎夏,樂選

The fin. | Washed Out | First Adi Kit | Warpaint | Blur

text / Vincent Lau | design / Stan

對於音樂,我仍然是不下載,
會買上和好好收藏每張自己喜歡的唱片的那一群。

The fin.

仲夏夜色,透明夢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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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頭看到除了蒼天大樹留下的斑駁疏影,還有參差凌亂的高壓線,這種世外清新感在一個下午時光的搖曳下已偷偷消失殆盡。草地上唱歌彈琴聽歌的人漸漸散去,天黑得愈來愈不安,只有這不知名的歌聲還在繼續唱著,彷彿傳到了遠方,彷彿可以先行穿過陰暗的時間,看到那些所有人擔憂的未來。來自日本神戶,於2012年組成的The fin.共有四位成員,分別是主音歌手兼鍵琴手Yuto Uchino、結他手Ryosuke Odagaki、低音結他手Takayasu Taguchi,以及鼓手Kaoru Nakazawa。他們的音樂以八、九十年代的英國搖滾、Indie Rock、Shoegazer和Chill Wave為主要特色,作品最早都發表在Soundcloud,及至前年才在神戶當地的演唱會場推出首張限量版全英語EP《Glowing Red On The Shore》,頓時讓日本獨立搖滾樂界帶來新衝擊,無庸置疑地改變了當代和式搖滾現況,當中單曲〈Faded Light〉同時也被選作 BEAMS 最新2015春夏形象短片配樂。

深受The Strokes、Washed Out及Beach Fossils等樂團影響,融入清簡樸素的Guitar-Pop之音,很難想像這般洋化的咬字與旋律,居然是出自四個平均年齡只有二十二歲的神戶大男孩。最特別是主唱Uchino能夠說起流利英語,連音樂錄像也採用美式復古拍攝手法,節奏溫和輕快流暢,初聽之下還不知道這是來自日本的音樂。焦點2014年十二月發行正式專輯《Days With Uncertainty》,形象與歌路大變身,棄掉純樸的格子恤衫,換上有如《Popeye》模特兒所穿的時尚感服飾,但音樂並沒有因而變得俗套,反而更見清爽俐落,同樣擁有流水行雲的上乘調子,與其他日本樂團截然不同的風格特色,在當地也掀起了討論熱潮。主打曲〈Night Time〉音樂錄像由日本知名廣告導演關根光才執導,並請來《ViVi》當紅模特兒Emma客席演出,鏡頭以彷若Instagram濾鏡般的美麗色調,在仲夏夜色中的透明夢境裡奔馳。

最後值得一提是,The Fin.現正馬不停蹄四出為《Days With Uncertainty》作巡迴演出,除了家鄉日本外,還走訪美國的丹佛、三藩市、聖地牙哥和紐約等城市,並參與大型South by Southwest演出。在七月三日更會來到香港演出一場,門票已於White Noise Records獨家預售,到時見。

Washed Out

盛夏繁花,不可方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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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Chillwave」類型是近年來勢兇猛的音樂浪潮之一,在英國南北各市、美國東西兩岸均湧現不少出色的Chillwave樂隊,令世界樂迷趨之若鶩。顧名思義,Chillwave是一種令聽眾涼快的音樂,被大眾認知為迷幻流行曲(Psych Pop)的分支派系,樂隊多運用傾向簡單、冷峻、急促而輕快節拍的電子聲響,而主音歌聲也都被刻意扭曲,好讓人聲能以較直接了當的方式融入伴奏。特點是製作人會融入大量Effect、Looping和Sampling,再透過電子合成器演奏出過濾式的Vocal人聲及簡單旋律,散發出濃濃Lo-fi之感,文字上亦很難再確切地形容到它獨特之處,懷舊並光怪陸離。然而來自美國喬治亞州的Ernest Greene,在2011年化身為Washed Out一人樂隊,推出首張大碟《Within and Without》,遂成為Chillwave體系先驅。其曲風在愉悅的節奏和旋律中,仍可聽見內容帶著些許憂傷,就像是個穿著碎花斑斑帶著微笑的少女,卻隱含點點淚水之感覺,總是令人不知不覺被吸進去。

畢業於喬治亞大學的Ernest取得了圖書資訊學位後搬回去跟父母同住,從那時起他便開始在房間創作音樂,同時也和一個當地樂團Bedroom創作錄製一些舞曲。很快地便被一些著名部落格注意到,從Myspace上聽到Ernest的作品,並形容為「助眠、扭曲、被流行所影響的舞曲,令人聯想到Neon Indian和Memory Tapes」,給予了相當高度的評價和喜愛。《Within and Without》使Ernest的事業再上一層樓,那就是大家也熟知掀起Chillwave浪潮的序幕。及後移居鄉間專心創作,發展至2013年帶來第二張作品《Paracosm》,焦點以豔麗花卉作唱片封套主題,在自然田野風情的薰陶下,營造出身處室內夢幻飄浮的畫面,配合大碟名字「夢幻世界」之意,利用超過五十種不同類型的樂器,揉合Lo-fi、New Wave、Shoegaze和Hip Ho等元素,引領我們遊走繽紛的園林和大自然。首發單曲〈It All Feels Right〉沉浸於白日夢中,接著的〈Weightless〉則隔絕了現世紛擾。全輯彷彿置身於奇異虛幻花園,在陽光下更為耀眼,不可方物的美麗垂手可得。

First Aid Kit

復古民謠,青春躁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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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害怕死亡,但我害怕活得太快,或太慢。」First Aid Kit在新專輯主打歌〈My Silver Lining〉中唱詠著。身上流著空靈縹緲的北歐血液,卻承繼美國傳統民謠音樂脈絡;歌聲有時像空氣中的精靈細語,有時像大地腹音,神秘幽遠,與大自然貌合而為一。正值青春芳華,來自瑞典斯德哥爾摩的民謠樂隊First Aid Kit,由親姊妹Johanna Soderberg與Klara Soderberg成立於2007年,自小受樂手父親的陶薰,聽著父母彈唱Patti Smith與Velvet Underground的歌曲,耳濡目染之下,最後投身唱歌與創作似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。由早期只翻唱別人的作品,及至在家中睡房灌錄首張專輯,醇美的合唱和聲如行雲流水,配合簡單樂器伴奏優雅清新,慢慢地建立起自己的風格。另外,她們也循著網路世代的發展模式,2008年一首翻唱西雅圖樂團Fleet Foxes的歌曲〈Tiger Mountain Peasant Song〉,在Youtube得到樂迷極大注目。

站穩了根基,姊妹在2012年所發表的專輯《The Lion’s Roar》有著更進一步提升,首先是請到當今全美最佳獨立樂團Bright Eyes之成員Mike Mogis扛起製作重任,精準地鍛造新歌的每一個細節;然而以優美和聲見稱的她們,表現了更多搖滾特質,在演唱上的功力也大幅成長;最後在錄音階段,特地將整個團隊移師美國奧瑪哈城,讓深受美式民謠啟發的First Aid Kit能夠浸淫在當地的自然氛圍中,處處可見丘壑、深林和沙漠的蹤影。除了大碟同名歌曲〈The Lion’s Roar〉令人驚豔外,焦點單曲〈Emmylou〉以永遠的鄉村搖滾天后Emmylou Harris來命名,富涵浪漫情懷,音樂錄像散發出濃濃的復古民族和New Age氛圍,可說是樂團至今的代表作品。及至2014年六月推出轉由Columbia Records力捧問市的最新第三張大碟〈Stay Gold〉,繼續了兩人的民謠鄉村風格,蘊藏無比穿透力的嗓音,吟詠精緻脫俗的詩句,訴說著青春的不安,細膩剖析兩人生活點滴。邀請多達十三人的管絃樂團伴奏,保留步入音樂的初衷,也心存感激現在所擁有的美好。重點推介率先於排行榜中晉升的單曲〈My Silver Lining〉,翻轉憂鬱和悲傷的複雜情緒,卻仍能從黑暗中探索到光明。

“Be it for reason, be it for love,
I won’t take the easy road.”

遠從瑞典斯德哥爾摩南方小城而來的First Aid Kit,替國際流行歌壇灌入一道純淨清流,尤其適合在夏日陰睛不定的天氣下播放,郁悶全消令人著迷。

Warpaint

迷幻真空,新代變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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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媽媽在我小時候常放U2的〈Sunday Bloody Sunday〉,當時被它的歌詞主題和旋律深深吸引,像是受了震撼教育。媽媽對年紀幼小的我,細述有關愛爾蘭共和軍的事蹟和宗教戰爭。這首歌像是喚醒我對這世界發生的事,有所領悟。」Warpaint主音之一兼結他手Emily Kokal如是說。

樂隊由四個洛杉磯女孩於2004年的情人節組成,在2009年推出EP《Exquisite Corpse》後,獲Red Hot Chili Peppers結他手John Frusciante賞識,及後更為她們擔任首張大碟《The Fool》的混音師。不同於一般全女子樂團往流行領域發展,也有別其他加州樂隊的輕快跳脫,Warpaint選擇了迷幻搖滾和實驗表演手法,來作為她們的道路,然而這無法被貼上標籤的中性混合風格,卻直為其增添無限魅力。她們不是隨身聽裡的熱門歌曲,不是能隨意哼哼唱唱的歌謠,更不是壽命只有一個月的「香口糖」。Warpaint的作品需要時間和耐心,才能從黑暗裡提煉出精粹。身處蒸餾過程中,雜質會阻擾耳朵的滋潤,但在午夜夢迴,寂寥襲來之際,Warpaint的美好才會湧現,並且控制著你的心跳與感動。大家可在YouTube搜尋「Warpaint Rough Trade Sessions」項目,透過樂隊現場演譯這些早期作品,便會全然明白當中的功力。

及至2014年推出樂隊同名大碟《Warpaint》,特別請來素有「Radiohead第六人」之稱的Nigel Godrich負責混音後製工程,不難發現樂團積極走向「Minimalist Sound」之決心。對於Trip Hop碎拍的採用,以及低音節奏躍動與敲擊樂器的拍點轉換,皆逐步脫離搖滾樂的原始色彩。同時注入R&B樂風特色,讓音樂聽來更是迷幻真空。此外樂團在這張新輯中,對於環境音效的處理之用心亦是顯而易見,空間感的掌握愈趨純熟,聲音更加包覆厚實。先行單曲〈Love Is To Die〉有著高質傳唱力道,迷幻氣息與旋律兼容,滲透出市場暢銷潛力。而第二單曲〈Keep It Healthy〉的前奏編曲與結他停頓節拍,則聽來好像是另一組Dream Pop/Psychedelic Rock樂隊Blonde Redhead招牌歌曲〈Dr. Strangeluv〉之變奏。這兩首單曲適當地延續了樂迷對於《The Fool》的懷舊之情,卻也是新專輯中少數能讓人與她們先前作品產生連結的歌曲。第三首〈Hi〉的音符沉降流順和諧,滿溢Portishead式迷幻氣味,色調昏黃迷濛,宛如在午夜時分的中山高林口路段上散步。然而近年來的確有著許多新晉樂團嘗試將Hip Hop/R&B融入Indie Rock樂風,這似乎正說明著他們成長過程所經歷的音樂場景與九十年代(或以前)樂隊間之差異。

Blur

香港情意,文化撞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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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幼圓體書寫的漢字、透過霓虹燈勾勒的招牌、帶中文字幕的家庭雪糕製作教學、舊金山華人舞團就著搖滾小調翩翩起舞、籍著Facebook發布團員在香港乘搭港鐵的照片、於倫敦金鳳凰中餐館舉行媒體發布會、今年七月將再度返港舉行演唱會等等,如非親眼所見,無法想像以上元素均出自英倫搖滾天團Blur之手。從上世紀九十年代Brit-Pop風潮走來,樂隊十二年後重聚的首張專輯《魔鞭》,便帶有如此濃郁的香港地道元素,讓歌迷們像打翻了廚房裡調料罐似的。眾所周知,樂隊主腦Damon一直有著很深的中國情意結,早在2004年時,生於長沙的華裔戲劇導演陳士爭便邀得Damon為其舞台劇版《西遊記》做配樂,Damon更為此特地來過中國農村,交出了一張名為《Journey to the West》的原聲帶;然而Damon在Blur停演時期所組成的虛擬樂隊Gorillaz,也曾帶來〈Hong Kong〉一曲。因緣際會2013年5月Blur重組後來到香港演出,因日本及台灣站臨時取消,百無聊賴下前往油麻地錄音室打發時間,《魔鞭》便是由此孵化。

過去曾是,現在更是。 Blur在《魔鞭》所展現的中國元素和西方過去所理解的沒什麼兩樣,依然是傳統符號化的文化現象,不見任何現代建設,只得盯著九龍的霓虹招牌,然而在他們眼中,沒有什麼比那片在城市夜空搖曳著的絢爛光影,更能代表著香港。1995年押井守的《攻殼機動隊》橫空出世,故事的舞台設定便是在油麻地:「這是一個情報氾濫、被過剩訊息壓得再也不會有未來的城市。」當看到樂隊那一大幅霓虹燈專輯廣告之瞬間,我的腦海中便立刻浮現起如此印象。押井守的美術團隊幾乎把所有精力都花在繪製霓虹廣告上,同樣地Blur在香港錄製《魔鞭》時,他們乘搭地鐵往返中環與油麻地之間,一會是IFC的光潔有序,一會是彌敦道的橫七豎八。繁華與破敗,光鮮與粗鄙,兩種截然不同的階級、文化、歷史和意識形態互相撞擊,是倫敦絕對沒有的東西。

不同以往對於英國傳統文化的憤世嫉俗與反叛性格,當下樂隊更多了一份對其他文化的關懷和嚮往,因此收錄於《魔鞭》中的歌曲以民謠為基底結合了電子樂,形成與眾不同的「科幻民謠」(Sci-Fi Folk)。歌詞大部分也述說著身處於亞洲的孤立、錯置與無助感,然而卻並非嘲笑或謾罵,而是真正經過長時間接觸與深思後的體悟。